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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行(二)

朱新望

  直射的阳光耀眼刺目,强劲的海风吹得拍照的游人站不住脚。礁石缝隙间,道路两旁,长满丛丛密布的剑麻类植物,叶子像地面挺出的簇簇绿剑,直指天空。叶尖硬邦邦的,尖锐无比,人一不小心碰上立马皮开肉绽。
  阿亿说,蒋军逃到台湾后,曾在海边大量种植这种东西,说是能“防浪防风防中共”。驴友们大笑不已。
  稍作停顿,大巴一路向北驶去,旅游团要游览台湾岛的东海岸。
  公路的一侧是浩瀚无垠的太平洋,一侧是拔地而起的高山峻岭,实际上是在狭窄的海滩上铺展过去的。而在花莲到苏澳一段,陡峭的大山就直接站在了海水中,公路要爬上悬崖峭壁,在山腰上盘旋环绕。为了安全,旅行社安排旅游团改乘火车,钻隧道越山涧,通过这段海岸。
  台湾岛的面积不及河北省的五分之一,三分之二以上是山地。按照地质学板块学说的观点,扩张的太平洋板块在日本台湾一线挤压亚欧大陆板块,形成一道道褶皱,东部边缘部分是从海底褶皱起来的,露出海面的部分就是岛屿,台湾山脉就是这褶皱中皱起(隆起)的部分。由于被太平洋板块扩张挤压,褶皱面临太平洋的一面往往陡峭峻拔,河流和海洋潮水卷带来的泥沙不容易沉积;另一面相对平缓,天长日久便会在河流入海口和沿海一带沉积出一片片平原。这就是台湾岛东部平原狭小,甚至许多地段根本没有平原,而西部却有较大面积平原的原因。
  台湾的人口、农田和城市,大部分分布在岛西部,沿这一侧南下游览时,看到从台北到高雄,大大小小的工厂连绵不绝,星罗棋布。这些工厂是台湾经济快速发展的强劲动力,引以骄傲的主要基础。
  从岛南端沿东海岸折向北行驶后,目力所及处,除狭窄的海滩上有几处晒盐场和高山深谷中零星分布的水泥制造厂外,几乎没有什么工业厂房。只是在台东、花莲和宜兰三座城市都位于较宽大的山谷口,附近有较大河流入海,泥沙沉积条件好一些,发育出小片的河流三角洲平原,农业种植和工业建设有了一定的空间。但由于周围山高谷深,地形逼仄,这三市的规模和经济实力,注定不能与岛西部平原上的城市相比。
  台湾整岛的经济同日本一样,严重缺乏矿产资源和庞大的产品销售市场,一旦国际贸易通道被切断,或者遇到风浪大作的经济危机,它的经济必会受到致命打击。
  不一样的是台湾有祖国可以依,完全可以让它的经济发展免除后顾之忧。遗憾的是台独分子敌视祖国,认贼作父,宁愿牺牲岛民的福祉,做美日奴才,也不愿同大陆各省同胞一起做傲然于世的主人。
  我们在花莲海滨时,附近台湾空军基地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接着,两架美制F-16战机从身旁掠过,其携雷挟电的气势,颇有振动力。可惜,对于见惯了解放军训练的河北游客并未引起一点惊奇,大家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阿亿把我们送进桃园机场,分别的时刻到了。看着这五十多岁的台湾汉子,大家有些依依不舍。忽然,北京籍的驴友大声提议,咱们和阿亿照张合影吧。大家对此轰然回应,立马把阿亿推向中间,一切都是发自内心的。
  阿亿对我们照顾得十分周到。到了住宿地,大家都巴不得早早躺下休息,阿亿却要到每一间客房查询,看看大家住得怎么样,洗浴设备、电视电话有没有毛病。早晨,大家还在睡梦中,阿亿已经按响了叫醒大家的电话,呼唤大家起床吃饭。大至团员的游览安排,宾馆和餐饮的预定,小至每个人买东西,碰破皮肤,乃至上厕所,都要牵扯阿亿。很多时候,阿亿都是一溜小跑,领着几位驴友寻找卫生间。
  途中,他总要安排一些节目。比如,放映大陆游客能够接受的电影和电视纪录片,播放台湾邓丽君和大陆流行歌曲。在播放前、中、后,他总要喋喋不休地加上阿亿版的按语、说明和观后感。播放邓丽君的歌,他先说邓是河北人,籍贯邯郸大名县,邓的舅舅、堂兄弟如何如何;然后讲邓的歌为什么会受到两岸三地那么多人的喜欢、追捧,邓与某某某比较怎样怎样;最后又说邓的死亡至今是个迷,台湾人恨死了邓的最后一任男友,那个财迷心窍的法国人……他的讲述尽管饶舌抑或卖弄,但他这样做活跃了气氛,使大家不再烦闷、困倦,效果极好。
  没事时阿亿喜欢与大家聊天,讲他的家庭,经历,孝道观和婚姻观……满满都是正能量,常常让驴友中的一些人羞愧,低头……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这个台湾人在大陆的党校或者社会主义学院进修过。
  阿亿与我们的关系不再是简单的工作关系,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感情倾注在里面。
  他还讲过他的干爹,蒋介石军队中一个湖南籍老兵,这被抓壮丁当的兵,蒋介石失败逃跑,他也随着退到了台湾。他救过阿亿的命,并供养阿亿吃住和上学。老兵一生凄苦,孤苦伶仃,阿亿说他在大陆有媳妇,总盼望回大陆团聚,两岸“三通”前,他带着这个梦死去了。
  阿亿还特意为我们播放了一部两岸联合摄制的影片,讲述一个蒋军老兵的命运,让车厢里所有的人都哭了个稀里哗啦。
  但是,在花莲海滨,我也听到了另一种声音。那是当地一个村子的村民讲的,他正在钓鱼,皮肤黑黑、满脸皱纹,我走上前去攀谈。他说:“我们都知道自己是中国人,也明白国家早晚会统一。可我们是老百姓,更盼着能过好日子。谁让老百姓过好日子,我们就拥护谁,谁让社会廉洁,公正,我们就支持谁!”
  老头儿的话铿锵有劲,有些噎人,我一时无话可说。但冷静想一想,他的话也不是凭空而发,也应该是台湾很大一部人的共识。
  在台湾,铁心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闹独立的,只是一小撮。台湾百姓观望的多,支持台独分子的少。但若我们希望和平统一台湾,让台湾民众心服口服,强烈要求回归,恐怕就“路漫漫其修远兮”。
  飞机起飞了。从舷窗望下去,地面有人在招手,一闪而过,没有看清。

                                                                                  (完)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名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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